2011年4月24日 星期日

生態攝影的道德倫理(兼談餵食與鳥音回播)

身為喜歡賞鳥也喜歡拍照的生態人,無法忍受打著生態攝影名號,實質滿足人類私欲的行為。

先來看看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吧:『針釘蟲誘食 樹鶯穿腸死 為拍野鳥照片害命 「根本是謀殺」』。原文出自台北鳥會討論區「可憐的鳥兒」(有令人髮指的解剖照片,慎入)。

這些一點都不生態的「生態攝影」手法已經不是新聞。事實上,2002年4月8日的聯合報就有過「生態攝影造假 侵犯鳥權」報導。顯然這些年來,狀況只有變本加厲,沒有任何改善。這次可憐的樹鶯再次鬧上新聞,引起比較多人討論和關心,也許並不是壞事。

到底什麼叫生態攝影?照片裡拍到生物就叫生態嗎?

「自然生態攝影特指自然環境中的生態互動關係,雖不排除人類活動的介入,但主題在於自然,非人類行為做主題」(引用自環境資訊中心「自然生態攝影的意涵」)。簡而言之,就是「自然」。

在數位攝影尚未普及的年代,生態攝影的門檻(無論是金錢或技術方面)都比較高。許多人從賞鳥、賞蝶、賞蛙、認識植物開始親近自然,大概或多或少都接觸過賞鳥須知之類的教育宣導。在野外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輕聲細語,不要驚嚇生物是基本禮儀;餵食、播放鳥音引誘鳥類現身更是大忌。從事生態攝影者,大多出自對生態環境的熱愛(當然仍有少部份以營利為目的者採用不恰當的手法,如前述聯合報的新聞報導),瞭解拍攝對象的生活環境,耐心守候,是生態攝影的基本功課。

數位攝影普及後,攝影的門檻降低。許多沒有生態概念的人拿起相機拍生物,就以為是生態攝影了。餵食有之,播放鳥音有之,甚至我遇過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拍什麼,看到人拍就跟著衝過去拍,鳥走了也跟著閃人,完全沒有等待的耐心──總之只要能把鳥引誘出來拍到清清楚楚好大一張,誰管他這是什麼鳥?生態不生態?

2009年11月,我在野柳看到這些畫面。

步道上的公廁旁,不知誰用手機放鳥音,想引誘鳥出來

樹枝攝影棚,放麵包蟲引誘鳥來

守株待兔

蟲吃完了,再補

另一條小徑也架了攝影棚

鳥來了。路人小朋友蹲著看(真是教壞小孩!)

換條步道,一樣有攝影棚

隨處棄置的麵包蟲

吃麵包蟲的黃喉鵐

這到底有什麼生態可言?那天我看到這些所謂的攝影者每人口袋一罐麵包蟲,隨處灑隨處丟,鳥吃不完他們也不會收拾,完全不管野柳原本的生態環境承載量是多少,鳥會不會因為習慣人類餵食導致行為改變甚至因此容易被人類捕捉,或者這些沒吃完的麵包蟲又會對環境造成多少污染和生態結構改變。

原本好好的賞鳥點野柳,就這麼成了滿足私欲的髒亂環境。

2010年12月,狀況變本加厲。

聽說有鳥,衝過去圍住

野柳公廁外攝影棚的盛況

對照2009年的照片,一樣是在公廁外守株待兔,至少沒把路擋住。2010年拍照的人完全不管還有一般遊客或其他賞鳥者,直接把路「封起來」。當然麵包蟲和鳥音回播一點也不少,只是我不想再拍了。

這種以大量餵食或播放鳥音引誘鳥出現,營造所謂生態場景的情況,當然不只在野柳出現。今年4月初的台北植物園,也有這樣的場景:


看起來好像一片祥和?錯。這裡有黑枕藍鶲築巢,他們正在一邊大聲談笑,一邊播放黑枕藍鶲的叫聲,還不斷抱怨「為什麼黑枕藍鶲都不回來?樹鵲先來很危險啊!可能會把蛋或幼鳥吃掉!」

「禁止干擾育雛」也是賞鳥活動的基本道德。在鳥巢旁大聲談笑把鳥嚇跑,放鳥叫希望讓鳥回來卻引來天敵,又是哪門子的生態?

那天我在台北植物園錄音,遇到兩位路人先生跟我攀談。年紀較長的大叔問我錄音要做什麼,我說,我只是做個記錄而已。

大叔:「你可以拿去播放,然後就會有鳥出來,可以拍照!」

我:「(正色)我絕對不做這種事。」

大叔:「(嚇一跳)為什麼?我看很多人都這樣做!」

我:「這會讓鳥消耗太多能量在應對人類播放的聲音,對他們不好。」

大叔若有所思說這樣也對,旁邊拿著相機的另一位大哥從頭到尾不發一語默默聽我們對話。當然我不知道這位拿著相機的大哥是不是也認為放鳥音拍照理所當然,不過我希望這樣的對話能有多少幫助就算多少。

最後,如果有人的確不知道放鳥音引誘鳥出現會對鳥類造成多大的干擾,這裡引述自然攝影中心黑皮皮(blackpipi)前輩曾在2004年7月10日發表於DC View上的文章:
拍拍鳥騙騙他們?放鳥聲錄音帶的影響可不是這麼簡單。 
歐美國家也會放鳥聲錄音帶誘鳥來欣賞或是拍照,但是偶一為之,而且不被允許在繁殖期間使用,因為:

一、還沒配對的鳥,可能會被聲音引誘來,但是又看不到可以配對的對象,如果放的時間又長,不僅耗費該鳥的體力,甚至會造成牠的判斷錯誤,誤以為附近有一隻異性可以配對而錯過繁殖的時機。

二、已經配對或還沒配對的雄鳥,聽到錄音帶聲音,雄鳥會出來宣示領域,向這個不存在的敵人示威,你放多久的錄音帶,他通常就跟你回應多久。時間一長,他耗費的體力與暴露在天敵威脅的時間越多,對他是一種非常大的威脅-尤其是隱蔽的鳥種。

三、開始有卵或是幼鳥孵出的鳥,為了保護自己的小孩,聽到鳥聲錄音帶也會出來迎戰或是試圖誘敵遠離巢位,除了親鳥暴露在危險中、體力消耗過多,幼鳥被餵食的次數勢必也會減少,這對需要不斷進食的幼鳥又是導致死亡的危機之一。
 
這些種種,都是國外已經知道對鳥類繁殖的影響,所以不允許在繁殖期做這種事情。

現在是七月,正是野鳥繁殖的高峰期,這些人做這種事情不該被批判?
對生態攝影手法或倫理想要有更進一步瞭解的,也可參考下面文章:

我不餵食,我不放鳥音引誘鳥出來拍照。此外,本站所有鳥音僅供種類辨識學習,嚴禁使用於回播攝影

我不希望我提供的資源,造成鳥類的悲劇。

2012.02.27更新:

18 意見:

匿名 提到...

錄鳥音就不會干擾?? 壓迫??

匿名 提到...

回樓上
我在你家裝竊聽器
在你不知道的狀態下
你會不會被干擾?壓迫?

匿名 提到...

非法行為~
胡搞!

匿名 提到...

一樓的還有臉說啊? 說你錯就改怪別人,還真是好樣的

匿名 提到...

不管是拍照錄音都同樣干擾到鳥的生態。獵人大都用鳥音補抓鳥類(如竹雞),農委會補抓白腰鵲鴝也是利用模型加鳥音。路鳥音放網路然後說本鳥音只供欣賞不能他用,這不是掩耳盜鈴,不一樣道德瑕疵嗎?
餵食拍鳥和收集鳥音都沒有法律可規範,誰有也不能怪誰,只有都不從事的人才有權發言。
用之於抓鳥補鳥者才受法律規範,沒有精確的科學證據之前,大家以自己立場想當然的怪其它人。這是值得深思的。

匿名 提到...

單獨『收集鳥音』會對鳥類產生影響? 樓上的邏輯超怪,是『拿了』別人收集的鳥音,再去『做些會影響鳥類的行為』這才是有道德或法律上的問題,這完全不需什麼精確的科學證據,你這好比稱賣刀子的人有道德瑕疵,因為買的人可能會拿去捅人,真是莫名奇妙

匿名 提到...

同樣單純只是『拍照』要怎麼影響鳥類? 但是用了『特殊的手段』、『非自然的方式』『誘騙鳥類前來指定的地點進行拍照』,這才是有道德問題的,只是隨機巧遇的拍照,不驚動不呼叫,要怎麼影響鳥類?

匿名 提到...

另外網路上原作者若已經說了『只供欣賞不能做為它用』,你還好意思拿去用,再來怪原作者,就跟買了賣場的刀拿去捅人,還好意思怪人家幹麻賣刀一樣,做出判斷的是你,產生影響的也是你,然後還好意思去怪別人

匿名 提到...

就算只是純粹錄鳥音就會壓迫到野鳥又怎樣?
從事任何野外觀察就必然會壓迫到野生動物,但既然壓迫程度某種程度上可以被控制,那麼為什麼不能在野外觀察得以進行的前提下盡量控制觀察者帶來的影響?

如果只因為"錄鳥音也會壓迫鳥類"所以"無權對放鳥音者家以批判",我只能說這種邏輯完全忽視前述"在活動可順利進行之前提下極小化壓迫程度"的基本要求

若要扯到甚麼科學證據,根據我的經驗,真的將paper和數據擺在那種整天喊甚麼科學證據不足者面前他也只會說寫paper的都是外行人所以科學證據依然不足
因此,沒事不要再說甚麼"科學證據"不足,這只會讓您和那些外行人放在同樣的水平上,降低您的高度,也降低您言論的可信度

Samson So 提到...

謝謝分享,獲益良多,希望有更多攝影者能夠作為警惕。作下亦早前亦在Facebook 寫了一些。
https://www.facebook.com/note.php?note_id=10150378918139920

Stephany 提到...

<2054632181806675375>

謝謝您的留言分享。
已拜讀大作,獲益匪淺;也希望能讓更多攝影者注意到生態攝影的內涵。

CHINRIVER 提到...
作者已經移除這則留言。
CHINRIVER 提到...

謝謝板主提供這樣的文章讓大家省思,觀鳥觀自然亦觀心,任何行為其實都是自我心靈的反照,怎麼能不慎思!

匿名 提到...

<2054632181806675375>(以上內容請勿刪除,以下引言請自行刪減) [quote]謝謝分享,獲益良多,希望有更多攝影者能夠作為警惕。作下亦早前亦在Facebook寫了一些。https://www.facebook.com/note.php?note_id=1015037891813...[/quote]
利用生態去賺錢的人談保育?

emily chu 提到...

您好,覺得您的文章很好,不知可否分享您的文章至我的FB上?謝謝!

Stephany 提到...

<8062049383018118571>(以上內容請勿刪除)沒問題,歡迎分享。

Aiges Kao 提到...

無言以對 先生 你好

我正在準備一場3/13於台北攝影家手札的『飛羽、野生動物、生態攝影、以及生態保育』講座


除了我自身過去所拍得的照片外,
我這陣子在網路上大量搜尋、尋找相關
為拍生態去破壞生態的照片

從google image上連結到了你的部落格
看到了許多非常棒的照片文文章

我想請問您,徵詢您的同意是否可你像您借
這篇文章內的一些照片,如播音誘鳥、放餌誘鳥等照片,加至我講座的內容裡,

我也同時會在我的幻燈片上加註
趙片的來源

這是我將舉辦的講座訊息:
http://www.photosharp.com.tw/Shopping20/Content.aspx?PId=2877&CId=19

感恩您

Stephany 提到...

Aiges Kao:

既然是推廣與分享正確的生態攝影概念,註明照片出處與作者(Tsai-Yu Wu)即可。

敬祝 講座順利